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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玩游戏，不是被游戏
吴主任

最近在读Linux创始人林纳斯·托瓦兹的自传《只是为了好玩》（JUST FOR FUN）。书里他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划分：人生就三个阶段，温饱、秩序、游戏。

温饱好理解，活下去是第一位的。如果一个人还在为温饱发愁，那么也不会有别的心思，就该努力赚钱。这就不用展开。

秩序，就是吃饱了之后开始折腾各种规则、制度、层级，把生活搞得井井有条，或者说，搞得等级分明。前两个阶段，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这其中打转。

关键是第三个：游戏。



林纳斯说，到了这个阶段，你做一件事纯粹就是因为好玩，因为有意思，因为这件事本身就能给你带来足够的乐趣，不需要额外的奖励来驱动。他写Linux就是这么个状态，没人给他发工资，没人给他画大饼，他就是想捣鼓出一个属于自己的操作系统，就这么简单。

想起多年前看的哲学家詹姆斯·卡斯的《有限与无限的游戏》。这本很薄的小册子，全都是断言式的分析，说世界上有两种游戏。有限游戏以赢为目的，比出个胜负，游戏就结束了。无限游戏呢，阶段性目标可以有，终极目的不是赢，而是让游戏一直玩下去。

那么考大学、进好公司、升职加薪这些事，到底算有限游戏还是无限游戏？乍一看，它们不就是人生这场大游戏里的一个个小阶段吗？

其实区分标准不在于事情本身，而在于做这件事的时候，遵循的是谁的规则，以及你把什么定义为“赢”。有限游戏的核心特征是规则固定，不可更改。赢家通吃，只有一个冠军。目标就是终结游戏，分出胜负那一刻，游戏就结束了。篮球足球是这样，高考也是这样。录取通知书到手的那一刻，高考这个游戏就彻底终结了。

那它有没有可能成为无限游戏的一部分？



当然。如果把“求知”当成一场无限游戏，那高考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。但请注意，这个转化发生的前提，是自己完成了对游戏规则的重新定义。



人如果没有用“考上哪所大学”来终结求知欲，高考只是一次测试。虽然过程折磨人，多数人也是被抛到赛场，但熬过去也确实能攒下点本事，拿到某些入场券。考好了，路更宽，考砸了，换条路接着走。



这时候，人就不是在玩“高考”这个别人设计好的有限游戏，而是在自己的“求知”这个无限游戏里，扛过了一个叫“高考”的关口。

这里有一条微妙但至关重要的边界。如果玩的时候，内心完全认同游戏设定的那套输赢标准，那么它就是一场有限游戏。考上名校，欣喜若狂，觉得人生到达了巅峰，然后，必然迷茫。因为上一个游戏已经通关了，下一个游戏的说明书还没拿到。这种通关后的空虚，就是有限游戏的典型后遗症。

反过来，那些把人生过成无限游戏的人，也努力，也在乎输赢。既然是玩游戏，当然是认真才有意思。只不过他们不认有限游戏里那个终场的哨声。



林纳斯写Linux的时候，整个商业软件界都在玩一场叫“市场份额”的有限游戏，规则明确，输赢清晰，微软是绝对的赢家。林纳斯没有在那个游戏里跟微软竞争，他另开一桌“开源协作”的新游戏，规则完全不同。在这个游戏里，没有唯一的赢家，或者说，每个参与者都是赢家。他把“赢”的标准，从“打垮对手”变成了“让这件事更繁荣”。他追求的就不是“我打败了谁”，而是“这件事本身太酷了，我们能不能让它更酷一点”。

所以，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“要不要赢”，而是“你在玩谁的游戏，赢的是谁的奖杯”。

很多人焦虑的根源就在这儿。在人生的各种阶段里，都有个外界给予的标准。更恐怖的是，这时候看到的生活就是要么成功要么失败。没考上好大学是失败，没进所谓的好公司是失败，没有赚多少钱是失败，没能过上手机里刷到的理想生活，最失败。

切换到无限游戏的心态，并非不用努力赚钱。人还是得赚钱，还是得工作。只是认知上，赚钱是这场人生游戏里积累资源的手段，不是最终目的。工作是磨练技能积累经验的过程，不是苦役。别人怎么评价，那是背景噪音，可以屏蔽。



我们生活中全力以赴，不是为了领奖。输赢，不需要别人定义。

林纳斯写代码的时候，全世界没几个人知道他在干嘛。他要是奔着赢去，奔着那个有限游戏的奖杯去，早放弃了。Linux能从个人项目变成全球几千万开发者共同维护的基石，恰恰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要终结的比赛，而是一个永远在生长、永远欢迎新玩家加入的开放世界。

人生这场游戏，可以随时换跑道，可以推倒重来，可以自己画赛道。规则谁定的、奖杯谁发的、要玩多久，这些事，最后都得自己拿主意。温饱得解决，秩序得有一点，但别把秩序当成了牢笼，也别把别人的游戏当成了自己的全部。